
平壤涉外商店的货架上,来自中国的火腿肠整齐码放着。双汇、金锣,红色包装,油亮亮的。我拿起一根看了看配资方式,产地河南漯河。导游李秀英凑过来,小声说:“这个很好吃,但贵。”
在中国,两三块钱一根,超市收银台旁边随手拿。在朝鲜,这根火腿肠标着“8元人民币”。李秀英月薪折合三百块出头。一根火腿肠,顶上她大半天伙食费。
她爱吃,但从不舍得自己买。她最惦记的是火腿肠的味道。“我在丹东培训的时候,第一次吃到,咬开里面都是肉丁,真香。”她咽了一下口水,“我每次去中国都会带几根回来,舍不得一次吃完。一根分三四次,切成薄片,拌在米饭里,或者煮面的时候放两片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暗下去,“在朝鲜商店里卖八块一根,太贵了。我一个月只敢买一两根,给女儿吃。”
我忽然想起在国内超市,火腿肠经常打折促销,十块钱能买四五根,有人买来喂流浪猫。在这里,它是需要“计划消费”的奢侈品,是孩子眼里的“神仙肉”。
不只是火腿肠。在朝鲜,很多中国普通商品都披上了一层“光环”。
平壤街头,自行车是最常见的交通工具。二八大杠、折叠车、山地车——很多都贴着“MADE IN CHINA”的标签。李秀英说她家的自行车就是“永久”牌的,父亲骑了十几年,车架上的漆都磨没了,还在骑。“中国自行车结实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一种朴素的羡慕,“我们朝鲜也产自行车,但是没有你们的好。”
电动车更是稀罕物。平壤偶尔能看到几辆,都是中国产的雅迪、爱玛。售价折合人民币两三千,普通人半年工资。买得起的,不是做外贸的,就是家里有人在国外打工。李秀英说,她叔叔在俄罗斯干活,前年寄回一笔钱,买了一辆中国电动车。“全村人都来看。”她说完,低下头。
最让我意外的是矿泉水。我们在朝鲜境内喝的瓶装水,仔细一看,居然也是中国产的。农夫山泉、康师傅,甚至还有我没见过的杂牌。“你们不产矿泉水吗?”我问。李秀英摇头:“产。但是……你们可能喝不惯。”她没说太明白。后来我才从另一个渠道听说,朝鲜不是没有本地矿泉水,而是怕外国游客喝出问题。更重要的是,在涉外商店里摆上中国矿泉水,可以收人民币,赚外汇。一瓶水卖两块钱,成本几毛,利润可观。
而那些真正走进朝鲜百姓日常生活的中国商品,更多是藏在不让游客进的“当地商店”里。电饭煲、洗衣机、电风扇——都是中国品牌,美的、九阳、海尔。李秀英说她家去年买了一个中国电饭煲,“煮饭不粘锅,还能定时。”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暗下去,“花了半个月工资。”
为什么不让自己人看到这些中国货?导游含糊地说:“没有不让看,就是……当地商店不方便。”可后来一个脱北者的回忆录里写过:朝鲜当地商店里摆满中国商品,从锅碗瓢盆到服装鞋帽,几乎都是“中国制造”。当局怕中国游客进来一看,发现朝鲜人用的东西跟国内没两样,甚至更便宜,会“影响朝鲜形象”。所以,中国游客被挡在门外。那些货架上,摆着他们最需要的日常。电饭煲、洗衣机、自行车、火腿肠。而他们自己,要攒很久的钱,才敢买下一件。
离开平壤前,我在涉外商店买了一把火腿肠,塞给李秀英。她愣了一下,没推辞,眼圈有点红。“谢谢,”她用中文说,“我女儿一直想吃这个。” “你自己呢?”“我?我尝一小口就行。”
她说得轻,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。可我知道,那几根火腿肠,她大概又要切成薄片,一片一片省着吃了。火车开了,她站在站台上,怀里抱着那袋红色包装的火腿肠,在灰蒙蒙的背景里格外扎眼。她什么都没说。可那几根十块钱不到的肠,比什么话都重。
后来我在国内超市看到火腿肠促销配资方式,九块九一袋,堆成小山。我总会想起她——那个把一根火腿肠分三四次吃的朝鲜母亲。她不知道,她珍视得舍不得下口的东西,在我们这里,是流浪猫都不一定稀罕的食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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